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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永锋

冯永锋

简介:冯永锋简介:71年出生在福建北部山村,90年考入北京大学,90-91年在石家庄陆军学院军训一年,91-95年就读于北京大学中文系古典文献专业。95-98年在西藏日报工作,98至今在光明日报科技部工作。曾著《拯救云南》、《不要指责环保局长》、《环保--向极端发展主义宣战》、《没有大树的国家》等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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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逐型资助,长得有多美?

互联网让众筹变得“人皆可为”之后,做公益做环保已经没有任何的门坎。有意无意间,这个洪流还带来了一个巨大的变革。这个变革我称之为“从以资助人为中心,向以前线行动者为中心”的瞬间穿越。

以行动者为中心当然是符合社会规律的,只是过去违逆得太久、错位得太深,扳回这个局势需要一定的气魄。过去,资助人如政府官员那样,自居是公众的领导人,差点拖垮了整个行业。因为由资金控制方决定公益方向,而不是由需求方主导公益方向的时候,势必其工作方式就是审判型、行政型、拖沓型。

而以行动者为中心,所有资助者都成了追随者和辅助者,其行为方式,必然得调整为追逐型、服务型、快速型。

问题马上就来了,那能否举几个正在发生或者刚刚发生的例子,让我们解剖、见证、识别、参照一下,到底什么叫“追逐型资助”?

其他的可能没法给出,例子,哈哈,鲜活可感的例子就实在太多太多了。

随便举一个吧。

2016年4月8日,黑龙江的环保行动者黄喜民,在宝清县的湿地里,看到不少珍稀的鸟类被有故意下毒毒死。于是他自掏腰包,开始了大量的救助、呼吁、沟通、调研等工作,希望以后再也不会出现这个情况,希望整个东北、整个中国的鸟类都能够安全地生活。整个工作如果计算下来,前前后后估计要花掉他两万元左右。

如果是传统的资助方式,估计没有一家基金会能看到他的“需求”。因为,在资助方看来,需求是需要申请的,或者说呼喊出来的。如果你不呼喊出来,你就等于没有需求。需求是需要审查的,如果你的需求没有办法通过我的审查,那么,你的需求也不是需求。

说起来也是。你要做的事,凭什么让我来资助?说得放达一点,黄喜民先生咬牙拿出自己的家底,支付一下这两万元,也不是不可能。

但问题在,这一次没有人追逐,下一次,他还有没有力量继续从事湿地和鸟类的保护事业?同样的问题是,他如果要想组建团队,做更多的保护事业,他如何得到更充分的协助?

而追逐型的资助这时候就肯定会跟进了。首先未必是跟进在资金上,而是跟进在“事”上。大家一起做事的过程,是最好的互相识别的过程。此时,“资助方”因事而动,追风而至,他们要调动所有可能的力量,协助黄喜民先生一起把鸟类中毒的这桩环保公案给解决到最理想的状态。

然后,边悄悄地计算这些活计可能会耗费多少资金,边“漫无目的”地信口问问黄先生,做这么多事,让他花费了多少钱。

然后,就开始启动“资金模式”。考虑机构现有的盘面上的资金是不是足以支持。如果现有的资金不易支持,那么,有什么办法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调集,或者筹集到这笔经费。然后,准备好资助的文书,在某一个适当的喜庆日子里,让黄先生签一下字。然后,几秒钟的时间,就可把资金打到黄先生的账号上。当然,黄先生需要把所有的“发票”,尽早整理清晰,然后以核销和公示。

这只是追逐型资助的万里长征第一步。从这一天开始,黄喜民先生就从此进入了这家“资助机构”的助成视野。无论黄先生的环保事业进展到哪一步,这家机构都能够灵敏地感知到需求,并且快速、敏捷、主动地,送资助上门。手续简便,过程轻松,关系友善。因为公益是基于信任的事业,因为公益是基于情感的事业,如果不信任,无情感,在公益环保业是很难有所大作为的。

如果,一家追逐型基金会,从今天起,连续“追逐”黄先生五年,中间会发生哪些美妙的剧情呢?我们不妨猜想和编剧起来。

资金肯定是持续地供应的。今年可能需要五万元,明年可能需要十万元,后年可能需要二十万元,当然都得想办法事先筹集到手,及时输送到位。资金就是这样,如果它不在需要时出现,其价值就等于零。给环保行动者及时地、相对充分地补给生活和工作经费,是追逐型资助的重要工作内容。

但不一定是主要工作内容。每天厮守在一起,全方位无死角共同成长,才是“陪伴式资助”“协作式资助”的奥义所在。

可以资助的能量就太多了。一切有利于环保行动者独立的、社会化的,一切有利于填补更多空白的,有利于解决更多环境问题的资源和能量,都是可以去匹配和调度的。

比如黄先生要注册环保组织,而当地可能从来没有注册过环保组织,这时候,“追逐团队”可以在注册机构方面,做相应的“资助”和辅佐。

比如黄先生想成立专项基金,比如黄先生想举办公众活动,比如黄先生想开通个人公众号,比如黄先生想出国,比如黄先生想跨出黑龙江走向大东北,比如黄先生想招募更多的人才,比如黄先生想在污染防治方面也有所作为而此前却没有经验,比如黄先生想在保持独立性的前提下与政府合作。

一切需求只要存在,就可以被感知。一切需求只要被感知,就可迅速设计出对应的“资助方案”。手头上没有现成的经验,没关系,可以去寻找有经验的人来帮忙。只要你把黄先生想做的事,当成自己想做的事,你就一定能资助到位,就一定能够共同达成目标。

如果这个例子还不足以作为例证,那么好,我可以讲一千零一个案例出来,看一个合格的追逐型资助者,是如何在某人稍有苗头时,就主动靠近过去,把资源及时输送到位。

基本上来说“追逐型资助”,可能需要具备以下五个特点。

第一当然是永远以环保行动者为中心,为主角,而把自己的资助当辅助、当配角,尽量只发生在暗处,在不知不觉中。

第二当然是随时感应环保行动者的各种需求,想办法配给和调度。

第三是资助方基本上是“没有个人意志”的,以环保行动者的意志为意志,以其需求为需求。

第四是资金之外的其他协作,同样重要。因为一个环保行动者,是一个健全的社会人。一个健全的社会人,一定会遭遇任何一个社会人都必将遭遇的诸多烦恼和枷锁。

第五自然也就出现了,环保行动者需要的多方位的协助,需要多资源,多角度,多方法的协助。这些协助不可能只由一家来完成,而是会有很多不同的资源以自己的擅长之处来有机地实现。任何一个“资助方”,都只实现助成的一部分。因此,淡化自己的面目,尤为重要。

哇,有人看到以上五条,会说,如果我是这个“基金会”,或者“资助联合体”的一名成员,那么,我岂不是要具备非常强大的能力?这能力除了包括具备一定的资金,一定的社会见识,一定的环保同理心之外,肯定还要包括“追逐力”,也就是不厌其烦地追逐一个又一个的环保行动者,不厌其烦地追逐各个环保行动者每天的“自我更新”以保证能够精准理解其状态。

这能力还包括,此人得调度大量的社会资源,来随时补给环保行动者的不同需求。这能力还包括,此人要有无穷大的心量,与形形色色的环保行动者都同舟共济,互相在撞击中激发到生命的高能区。

其实也没那么费力了,大家都做普通人就很好,普通人才具备最好的人性和感知力,才具有最好的追逐能力。一旦把自己想得不普通,以各种假定,来推断,要做追逐者,需要具备这样那样的才能和资质,其实就是不想当追逐者而已。

很多时候,工作都是由心理状态引爆出来了。只要心理状态变了,工作能力自然就变了,工作的能量也自然就提升了,个人的心力也自然就强大了。

追逐环保行动者不是什么屈辱的事情。恰恰相反,是一个极其风光的事。一个敢于追逐的人,其才艺一定是卓绝的,其判断力一定是精准的,其耐心一定是富足的,其心胸一定是开阔的,其功力一定是渐长的。因为追逐型资助,必须具备一双极有生命洞察力的眼睛,能够把一些刚刚显露苗头的人,能够把一些还没打磨清晰的人,能够把一些看上去可能存在极大不靠谱性的人,通过持续而稳定的“全方位多角度”的资助,让其迅速成长为行业的骨干力量。

持续了几十年的审判型的资助,在行业内营造出来了一种歪斜风气。很多人不敢追逐,不愿意追逐,没有能力追逐,害怕追逐。原因究竟是为什么,没有去仔细追问过。也不再想去探究。只是觉得,无论此前的格局是什么样的,今后的格局,一定要朝追逐型的方向扭转。

如果环保行动者基金有幸能够募集到足以周转的流动资金,我愿意在这方面,做更多的尝试。发起“环保行动者希望工程”这个众筹时,我的一个梦想,就是通过这个众筹,全力倡导培养“追逐型资助”的社会风气,让环保行动者,从此不再受制于那些错位的资源和呆滞的审判。

做一个风风火火的追逐者,每一个美妙的人都不要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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