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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虹校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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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野:播下种子的禁色之爱(Merry Christmas Mr. Lawrence)



(电影海报)

Bye Bye Starman

年初David Bowie因癌症而突然离世,着实令世人震惊。其时正值这个伟大的双性恋、华丽摇滚宗师、潮流之巅、来自火星的变色龙的69岁生日,及他最新专辑的发行。一生都在制造传奇的他连离世都如此地戏剧化。

在百变的造型与频频革新的音乐作品之外,Bowie还以各种形式参与过许多电影的拍摄。其中值得一提再提的当为1983年日本导演大岛渚指导的《MerryChristmas Mr. Lawrence》(《战场上的圣诞快乐》)。这是David Bowie唯一一部担任主演的严肃长片,是后来名满天下的北野武的早期代表作,亦是坂本龙一电影原声的最初尝试(同名曲目可谓脍炙人口的经典)。坂本龙一,这个被王菲在《如果你是假的》里念兹在兹的男子,还在电影中饰演重要角色,对Bowie有了披着禁色的爱欲。

(早期的David Bowie在舞台上)

没有硝烟的战场

大岛渚,这个成长于日本战后的怪才,素以其堪称残暴的影像语言和对人性、日本民族与社会问题的探讨而著称,其最知名的作品《感官世界》便因其大胆而直白的性爱场景和扭曲的欲望关系而广受争议。

但在《战场上的圣诞快乐》里,即使不平等的权力关系、由暴力导致的死亡、人性中难以调和的矛盾依然存在,大岛渚却呈现了一个不激烈不极端而又直入人性深处的故事。

在二战末期的东南亚战场,战况胶着,但结局已定,日军已无胜利的希望。故事就发生在此时此地日军的战俘营里。这片战场没有硝烟,更没有炮火连天的场景。与我们想象中日本侵略者的暴虐与残忍不同,战俘营的日军与英军战俘的关系显得和谐而微妙。这样绝不是在为侵略者辩护,相反,大岛渚正是要以“不是战场的战场”中的“不是敌人的敌人”来反思二战期间日军恶行与人性之间的关系。而深窥人性的切入口,某种程度上,就是坂本龙一饰演的日军军官世野井队长对Bowie饰演的英军战俘杰克的同性之爱。

(花絮中的Bowie和坂本龙一)

不是敌人的敌人

电影在四个角色的互动中展开。

原源吾,由北野武饰演的一个日军上士,为人蛮横、行为粗鲁,迷信武力与日本诸神,标榜切腹与尽忠,嘲笑战俘贪生怕死,但却对劳伦斯等等的英军战俘有着单纯甚至有些温情的好奇。

劳伦斯,也就是影片名中的Mr.Lawrence,精通日语,充当战俘与日本人沟通的桥梁,为人忠厚,为最大的保护战俘的人生安全而妥协、变通。

世野井队长,由坂本龙一饰演的高级军官,原上士的上司,年轻有为,会说英语,喜欢莎士比亚的戏剧,统辖整个战俘营。“二二六事件”时躲过了上层军阀对政变失败的青年军官极端派别的清洗镇压,为自己不能和青年同道一同死去而遗憾,认为自己一个人被留在人世,已是在等死。

战俘营在原上士、世野井和劳伦斯的私人交往中维持着微妙的平衡。原上士常找劳伦斯聊天,比起管理战俘,他显然更感兴趣劳伦斯先生和英国人的世界。他喜欢向劳伦斯展示勇武与武士道,不明白为什么英国人会选择被俘而不是自尽。世野井则显得文明许多,有礼节讲分寸,用英语与劳伦斯交谈。

这个微妙的平衡被第四个人的到来而打破。他就是David Bowie所饰演的杰克·西里尔斯,一个“战士中的战士”,一个无所畏惧的俘虏,一个天生的leader,一个魅力十足的男人,一个世野井和日军眼里的“恶灵”。

(Bowie与在2013年去世的大岛渚,如今两位都已不在人世)

无法掩饰的禁色

杰克·西里尔斯,Bowie饰演的这位英军战士,曾与劳伦斯在利比亚与德军作战,人称“扫射机”。辗转来到东南亚战场的他单兵作战坚持了一个月,终因日军屠杀村民的威胁而主动投降。

不愿遵守日内瓦公约的日本人企图以军事法庭审判的合法名义处死杰克,世野井恰好就参与了这场“闹剧”的审理。

法庭上的人们浑然不觉,观看电影的我们却不可能不注意到世野井注视杰克时那暧昧的眼神。向杰克问话时,世野井笨拙地以“存在,或毁灭,是一个问题”做开场白;问话过程中,世野井要求杰克展示自己被日本军官虐待所致的伤口,杰克坦然地揭开上衣,露出伤痕累累的背部,世野井这才意识到在法庭上的失态,急忙要求杰克把衣服穿好。

在整个法庭上只有世野井表示了对杰克供词的信任,而后世野又设计使杰克免遭处决,将他转移到战俘营。禁色之爱,无法掩饰。只是这突如其来的爱恋,世野井自己也无法理解。

(坂本龙一在法庭上)

一个恶魔的到来

有人评论Bowie在这部电影里没有什么演技,但在我看来,人生如戏的他本色出演也是如此的迷人。在法庭上,他镇定自若地对审判长的刁难一一回应;在被带去“行刑现场”前,他旁若无人地徒手表演起了晨起的洗漱,风度翩翩,宛若天外来客。

于是这个“恶魔”来到了战俘营。劳伦斯先生好奇世野井为什么对杰克那么感兴趣,原上士疑惑为什么世野井想要让杰克出任英军战俘的首领,士兵们惊恐杰克是一个“魔鬼”,会把世野井队长毁了,甚至想要刺杀杰克,以死进谏。

杰克真的是一个特立独行的男人。在世野井因一个战俘的意外死亡而蛮横地实施全营斋戒时,他偷来了鲜花与万寿糕,以鲜花和歌声纪念死者。被日军抓住的他手握鲜花直视着世野井,在他面前把花吞下。

世野井对杰克直问,你是恶灵吗?身为帝国军人的他,除了把杰克定义为邪物,无以解释自己的种种怪行与心理:他甚至连向逃跑的杰克下刀的勇气都没有,他甚至会去为杰克挡住原上士的枪口。在死谏的士兵嘴里,杰克是一个魔鬼,会彻底摧毁世野井的灵魂。

(手握花朵,直视世野井的杰克)

这被禁忌的游戏

同袍之爱在今日都不为大多数世人所接受,罔论二战时期的日本军营。影片开始原上士便公开羞辱一个与荷兰战俘发生了同性性行为的朝鲜看守,想要他切腹自尽。在原上士眼里,同性恋是武士道的对立面,他对同性恋“无所畏惧”,他以为这是英国人的普遍现象,讥笑劳伦斯先生为此感到羞耻,嘲讽他们英国人都是同性恋。

在这样的语境之下世野井自然找不到语言去表达自己的情感,何况这样的情感还投射在了一个敌人身上。于是他只能通过种种疯狂的行为去维持自己与整个营队的秩序感。

就像劳伦斯评论的那样,这是一个焦虑的民族,个体的情感被集体所淹没,个体的语言被集体所霸占。所以他不会去恨任何一个作为个体的日本人,他一面要去与日本人沟通而为他们的迷信与狂热感到惋惜,一面要为英国同胞无法理解日本人的思维屡屡犯戒而倍感无奈。

矛盾累积,终于要在世野井与杰克之间爆发。被他要求提供军队专家名单的英军头领迟迟不肯答应,世野井一怒之下要求所有的战俘集中,包括医院中的伤员。重伤在身的伤员举步维艰,在通向营地的路上死去。世野井恼羞成怒,直斥所有人装模作样,有病的只是他们的精神。

头领仍不肯给出名单,这时候杰克出场了。他慢慢地走到世野井面前,被他打倒在地后又站了起来,直视着世野井,吻了他的脸颊。

(惊天一吻,当为全片高潮)

一颗种子的成长

这一吻当为全片高潮。被当众羞辱的世野井竟然晕了过去。其余战俘得救,而杰克因此被活埋处死。

这一吻承载了太多的含义。在西方文明中平常的礼仪在日本人这里变成了当众的羞辱,世野井的慌乱与晕倒暴露了他的同性爱欲,个体被压抑的情欲表露无遗,用以压抑自我和维持稳定的控制欲再也无法坚持,由暴力与迷信维持的虚伪秩序顿时土崩瓦解。

这一吻换来了同伴的生存与杰克自己的死亡。四年后二战结束,被判死刑的原上士与劳伦斯见了最后一面。劳伦斯对临死前的原上士说,杰克的死,似乎在世野井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而他们,都分享了种子的成长。

我坚信杰克的吻一定触碰到了世野井的内心深处。杰克的这一吻是不是在回应他的感情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蛮横、他的压抑、他的自以为是,被这一吻所彻底动摇。

这颗种子的成长惠及了所有的人,更是杰克的自我解脱。原来迷人的他也有不堪的过去,正是为了维护他的完美,他没有保护自己因为生长畸形而在校园中饱受欺凌的弟弟。在歌唱上天赋异禀的弟弟因此不再唱歌,成了一个乡野农夫;他则变成了一个空无一物的律师,选择投奔战场来逃避过往。死之前他梦到了他的弟弟,他的弟弟为他唱了最后一首歌。

也许战场上的这些人是否从某种困境中解脱,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观看电影的我们着实感受到了人性的震撼。在战场上人性因种种压抑而变得扭曲,个体在面临最真实的自我时因集体的钳制而失去了表达的语言。可多少年后的今天,世界却并仍然如此地不自由。禁色的爱仍然是被禁止的,多少同志因恐惧不敢发声,多少同志因压抑而不愿直面自我。多少同志因世间所谓的“大多数”的自以为是,而饱受痛苦。

就像黄耀明在《刹那天地》(这首歌后被David Bowie以中文翻唱)里唱的那样:“我祝福你,一生不过一刹那。”The forbidden colors arecolorful,杰克的这一吻,是对人世最好的祝福。

(在军营中的圣诞节,喝醉了的原上士释放了被无辜关押的杰克和劳伦斯)

圣诞快乐,劳伦斯先生

MerryChristmas Mr. Lawrence,这应是坂本龙一最出名的作品了。后来英国华丽摇滚乐队Japan的主唱David Sylvian受三岛由纪夫的小说《禁色》启发,与坂本龙一合作,创作了填词版的《Forbidden Colours》。再后来,香港的达明一派(刘以达与黄耀明)再受这首歌启发,创作了粤语同志歌曲里脍炙人口的《禁色》。

圣诞快乐,劳伦斯先生。电影里原上士两次对劳伦斯说这句话,第一次是在原源吾醉酒释放的杰克和劳伦斯的那个圣诞夜,第二次是在临刑前劳伦斯来看原源吾最后一面的那个夜晚。那种跨越敌对与国别的友谊,那种微妙的信任与突然的豁达,真是令人回味无穷。

有许多人争论说,不应该给《战场上的圣诞快乐》贴上同志电影的标签。我觉得这对,也不对。不对在于说,同志不是一个需要回避的问题,更不会是一个噱头。对则在于,这部电影承载的言外之意、弦外之音实在太多。

我一直都坚信性少数给人间带来的从不是丑恶,而是美好与启迪。大岛渚以同性恋表达反战、拆解暴力,而生活在世间的异性恋者、所谓的“大多数”们,或许正可以通过性少数去更加了解自我,去调整人与人的关系。

圣诞快乐,劳伦斯先生。但愿有一个世界,杰克可以和他弟弟公开玩耍,原上士可以和劳伦斯喝酒聊天,世野井可以坦然地接受同性吻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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