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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逗公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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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中国式相亲,真人秀永远不会告诉你


第一次相亲是在2009年的腊月里,那是我南下打工的第6个年头。二十二三岁了,自己对象的事也没着落,家里就开始催着见面相亲 。刚开始觉得这事儿还挺新鲜的,就跟着村里的媒人去见了几个,都是邻村的不远。那时候我们那儿的农村是刚时兴收费说亲。

我当时骑了个电瓶车,那时候在农村骑电瓶车相亲还不算落伍呢。 媒人在前面带路,到了女方家门口他会先进去打个招呼 ,男孩儿得先在外边等会儿,媒人再出来带着进。现在想来,那时候自己其实没太在意婚姻的事,提了好几个的吧,但都没有怎么联系。虽然大家都有手机, 但大多都是在回来当时那两天联系一下,后来也就不了了之。

这种相亲不成年年相的状态持续了五六年, 到现在我已经是由厌倦相亲到害怕相亲。一来是自己钱也没挣多少 ,二来理想与工作都没有一个稳定的发展,自己心底都特虚,就这样一拖再拖不可阻挡的到了三十岁了。这几年虽然相的也不少 ,但终没有一个真正的走进心底。平均每年回家过年时候相亲最少也有七八个。 有一次,骑了五六十里,专门去到别的市相亲。


相亲角中的父母

记得那天早晨天蒙蒙亮就在雾霭中骑着电动车上路了。 亲是一亲戚说的, 我骑到他家时头发早已经被晨霜雾气染了一头白。在他家充了个把小时电,我俩便一起出发了。其实路途遥远那都不算啥,最苦的见一个没戏见一个又没戏的虚无与无解。都说婚姻是围城, 不过我觉得自己倒是像在城外墙头找爱情的坟墓,隔着厚厚的墙没人点破 ,也找不到任何进出口。就这样一年又一年的在墙外转啊转,直到给提亲的越来越少, 父母的焦虑越来越多, 自己的无解也越来越深。当这些一起聚集起来,自己想着要好好下功夫对待爱情了,最后也还是没能把爱情的坟墓找到撬开。

打工一年的钱都赶不上订亲费的涨幅

虽然给我这种大龄未婚的说成了,媒人可以拿的很多钱,但好多都自认为很厉害的媒人对我还是望而却步。听说在媒人那大一岁涨一千,可一旦超过三十岁就成了一年两千。现在农村第一次相亲见面花费倒也不算太多,不过是给媒人买几包烟,赶到饭点儿吃个便饭,到女方家初次见面给在场的男性街坊邻居或亲戚让一圈烟 。不过如果要是成了, 大礼小礼见面礼可是了不得,现在一年一个价,打工一年的钱都赶不上订亲费的涨幅。

像我这种情况还真是不好办,图钱没钱,图人又不显眼,可以说是一年比一年糟糕。从二十的、二十五的、打工的、当老师的到这几年三十多的、离婚的、可以说是见了个遍,为了婚姻的事,亲戚朋友都不少操心。一有消息就第一时间联系我到现场,尤其是每到腊月二十几快过年那几天,整天跑的晕头转向。可我现在想单独说说最近一次相亲的事。


不堪重负的彩礼彩礼用秤称:百元大钞3斤3两

那是正月初六的下午,天已经快黑了,突然接到表哥打来的一个电话说他们村一个成功率很高的老媒人要领着我去见一个女孩。我就说天都快黑了,自己也快出去打工了 ,票订的是初八的,反正也成不了,别白费功夫了。可爸妈在旁边听着可不耐烦,说要表哥和媒人过来,票可以退掉,婚事不能推。表哥电话里也说:“就是的啊。”我也实在不知道怎么说好了。半个时后,表哥带着媒人开着他的面包车就过来了,爸妈和大哥嫂子也表现很是热情,忙着给媒人递烟让座倒水加糖。

哥嫂看了看我穿的衣服还说:“显得有些臃肿,得穿利索些,再抹点化妆品捯饬捯饬”。说着她都拿到跟前来了,我洗洗涂涂他们还让我换身衣服,我有不耐烦也不敢说了,因为到这份上我完全没有发言权,我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啊。可我还是硬着头皮说:“天就黑了要快点快点”。媒人端着热水乐呵着说:“不急不急,打扮好要紧,我和女孩爸的关系好,晚上见面没什么,不忌讳。”我就那样被捯饬一番出发了。

在路上我才敢问媒人女孩是什么个基本情况,媒人说:“前天刚离的婚,我一听到消息立马对你表哥说了,年龄和你差不多,你是不知道,现在离婚的比女孩子成亲还快呢,要不是我关系带劲,怎么轮也轮不到你啊”。还说让我虚报两岁, 人家更容易接受。我一下子心凉了半截,并不是因为对方是离婚的,这两年听到媒人说是离婚的也慢慢从极力排斥到漠然接受了。让我心酸的是她一个刚离婚的,有心情就这么两天的过渡期就再找一个吗?我只是“额” 了一下,没再敢说什么。


图片来源:腾讯

车子上路二十分钟后到了女孩的村庄,拐了两三个小弯后不一会儿就到了女方的家门口。媒人吩咐我先坐车里等一会儿,他去打个招呼,一会儿来报信。我就在车上抽了支烟,表哥还不忘叮嘱我说:“不要怕,表现的自然些,该说说该吹吹,打工十几年谁没个十来万呢,工作说的要体面些,工资说高点儿,现在这社会一个月万儿八千的都是很正常的事儿。”我点头“嗯嗯”的说着,其实心底一点儿谱都没有。一会儿媒人出来示意我进去,表哥也一起进了院子。

“算了吧,没什么谈的”

刚入门楼,在已经挨黑的夜色中隐约能看到女方的家里住的还是那种八十年代的老门楼老房子,她的父母就在一进门楼不远处堂屋和厨房的交叉处站着,我连忙上去打招呼说:“叔叔阿姨好。”二老看上去和蔼很朴实,也忙指着不远处的木凳子说:“好好好,坐坐。”接着客套了几句后问我在哪上班, 什么工作, 待遇如何之类的,我按事先他们在路上教我的说了一遍,从二老的表情中隐约能感到好像问题不大。

说实话相亲那么多回,我是头一次那么认真撒谎,不过我也是头一次那么心平气和的去问候和交流。不知道是不是这是晚上的原因,还是看到了在农村已很少见的老房子,或者是她家院子的东北角居然还养了一匹不知是马还是驴。这在我们那边已经很少见了,那种来自农村的世世代代的平凡生存感觉一下涌上心头。又或是突然看到对方爸妈为子女的事情操碎了心后又还殷切期待变好的心情。


图片来源:新华社

反正我表现的是破天荒的真诚与质朴,因为我之前无论去哪里相亲快走到地儿时都会莫名的狂躁与不安,总感觉自己世俗里该有的什么都没有,什么三金五金,车子房子,离我都是十万八千里的事,我睡着了都没有想过的事儿,又怎么给人家幸福。但这一切都没法直说,只能违心地佯装着攀谈,但自己特反感这情绪,总觉得这不是缘份 。所以一直来相亲那么多感情也没有一丝半点的进展,就这样陷入了无止无休的恶性循环。但这次不同,说实话起先我是没报希望的,一点都没报,但我的认真劲儿都已经把自己感动了,但这感动和结果无关。媒人也在旁边夸我如何如何好,如何如何优秀,女方的父母听了看上去也挺高兴的。

媒人话锋一转对叔叔阿姨说:“咱家闺女呢,出来让他们照个面说会儿话吧。”

对方父母连连说好。只听见她妈就朝着厨屋里头叫她说:“芳,人家来了,出来说会儿话。”

昏黄的灯光下她从厨房里端缓缓的走了出来,我连忙打招呼。她嗯了一下,随后媒人对她妈说让我们去堂屋里单独聊一下,她爸妈也异口同声的说好呢。我也没想那么多,正准备往前迈步,只听到她说:“算了吧,没什么谈的。”


媒人打电话 图片来源:腾讯

一下我被搞得一头雾水,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媒人忙说:“现在都什么时代了,既然来了说说聊聊也没啥,有缘在一起,没缘也算认识下”。

对方爸妈也跟着说:“是的 是的”。 我没吱声,但心里已经明显的不自然了,媒人接着又说:“闺女你放心,我和恁爸这关系,绝对不会害你,这小伙子好着呢,我了解底细,嫁给他保证不会再让你受一丝一毫的委屈,我都敢给你打保票”。

在更暗的夜色中我还是已瞧见了她听了这话后愈加的不安又耐烦的表情,“好了,好了,不说就是不说”。

媒人被呛得不知如何说好。她妈忙说,“你这妮子怎么能这样呢”,又对着媒人说,“这闺女这几天脾气不好,她之前不是这样的,那要不你们到明天再来吧,晚上我们说说她”。

表哥也笑着和她爸说:“这样的机会不好遇,这小伙子工作好着呢 ,这是我硬让他票改签了没出去才赶过来的, 你回头好好劝劝闺女 ,明天我们再来 。”

我当时其实也没什么难为情或不好意思了,本来就没抱希望,只不过那女孩儿当时一番话语挺让我难忘的,媒人悻悻地领着我走出了她家,那扇老门楼在更暗的冬夜中显得愈加朦胧。

如果天黑之前来得及,我要忘了你的眼睛

上了车后媒人就带着半抱怨半开导的口吻对我说:“要你收拾打扮就是不肯,可能是没看中,不过也有可能是她刚离婚心情不好,听说她离婚是因为对象在外边上班时又找了一个,不过没事我再给她爸做做思想工作,你不要灰心,先不要急着出去打工,这个不成, 还有别的。”

表哥也说:“你打工赚那几个钱儿都不够年年见面礼钱涨的多,先别急着出去 ,过一年大一岁啊,往后更麻烦。又加上男女比例严重失调,能订成婚就算是借钱也要订下来,等结婚了俩人有感情了再一起出去打工啥都不会晚!”

媒人大叔接着催促:“就是,就是。”


上海相亲角

我一声没吭,放佛不怎么认同但又说不出一句可以反驳的话来。说实话我不记得她长什么样,天有些暗我没好意思注意看,其实看也看不大清。但那次相亲的经历却莫名的烙在了我的相亲史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看到她想起了自己还是被她爸妈给触动了,虽然天色暗但我也依稀看得出她是个看上去挺真实的女子,只是生活让她无缘无故地受了伤。

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只是想到了上学时学的那句话”自己的命运主宰在自己手中”。可我们自己的命运是我们自己做主吗?我们都做得了主吗? 回去的路上表哥的车里播放着《南山南》,“如果天黑之前来得及/我要忘了你的眼睛/穷极一生/做不完一场梦”。

当这首歌在古老的田野边,在故乡的小路上传过来的时候,我的不由心紧缩了一下。什么是梦想?什么是现实?城市和家乡的关系是什么?爱情在岁月里对于我意味着什么?随着自己年龄越来越大,所谓的理想也越来越远,一个个越来越大越深的谜团还是从未解开过,且越来越迷乱。让我无助失眠孤独绝望的那一位也不知道在哪?写这个故事,是突然想起了只有一面之缘的相亲时的她,真不知道以后如果还要相亲时彼此还能否像那晚一样真诚自然……

留芒,29岁,来自河南商丘。自2003年南下深圳打工至今在长三角珠三角沿海城市打工13年,受诗歌与摇滚乐影响,在工厂车间里以诗与歌的名义发牢骚长短四百余篇。


※ 本文为土逗原创,作者:留芒,编辑:小蛮妖,如有转载请联系土逗公社索取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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