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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永锋

冯永锋

简介:冯永锋简介:71年出生在福建北部山村,90年考入北京大学,90-91年在石家庄陆军学院军训一年,91-95年就读于北京大学中文系古典文献专业。95-98年在西藏日报工作,98至今在光明日报科技部工作。曾著《拯救云南》、《不要指责环保局长》、《环保--向极端发展主义宣战》、《没有大树的国家》等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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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年一觉环保梦

现在有一些人喜欢称我是公益人士,其实,我内心里,仍旧觉得我只关心环保,因此在这个陷阱里呆得久了,似乎就有了不少的心得。环保之外的其他事,力所能及时,才偶尔关注或者说介入一下,因此,所收获的心得,也都是肤浅的。

十五年也是个概算,因为我搞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时候才算真正关注环保的,尤其是什么时候开始成为我现在最喜欢称道的“环保行动者”。我只记得大概的启动年份是2003年。那一年,中国发生了SARS事件,或者说“非典事件”。那一年,我个人的职业上也发生了一些变化,我不再担任光明日报的编辑,而转向作一个更彻底的记者。我对图片和版式一直没有感觉,加上性格内向,情绪时有偏执,也不太擅长约稿。而当记者,似乎有利于隐藏这些缺陷,只要你让对方捉摸不透,对方就有可能觉得你是个高人。

2003年的意义在于我真实地与两家当时在中国就已经非常著名的环保组织有了真实的来往。我跟随自然之友观鸟组去观鸟,现在,自然之友观鸟组已经发展为自然之友野鸟会,我的观鸟水平却仍旧停留在2003年到2006年那样的水平。但观鸟带来的震撼不仅是自然界的美,而是让我发现自古以来国人与自然关系的肤浅,由此我在2004年写了一篇重要的论文,叫《科学的提问,文学的回答》,意思是说,中国需要真正的博物学推广,如果大家都不在从小对自然发生“无意识、无目的而强烈持久的好奇心”,那么,对自然界不可能有真切的认知,那么,自然保护当然也就无从谈起,而自然破坏则随时可为,处处可见。

于是,自然界被破坏了,都不知道被破坏了,因为你可能不知道真相,知道真相的少数人更不可能告诉你真相。比如人们砍去天然林种人工林,然后还说是在“绿化祖国”,是在保护生态,却不知道,这样的行为,除了增加一些伪造的生态数据之外,于生物多样性是极大的损失,于当地的地下水是极大的损耗,于当地的河流是极大的破坏,于当地的土壤是极大的损失,于当地的气候是极大的升温,于当地的空气是极大的污染——因为森林的空气净化能力严重下降了。而于当地的政府带来的是极大的腐败,于当地的公众带来的是愚民和欺骗效应。所以,小小的一个植树造林行动,后面隐藏着这么多的残酷和危机,的确让人防不胜防。

2003年,我同时参与了北京地球村环境教育中心的一些活动,当时我参加的一个活动叫“可持续能源记者俱乐部”,当时重点是采访低碳能源、新能源的专家和试验。现在,太阳能,风能的环境损害效果已经呈现,比如风机对鸟类带来了巨大的致命撞击,但在当时,却觉得新能源是极好的趋势,因此拼命地鼓与呼。当时,也讨论到了雾霾和PM2.5,在公众普遍不知道这两个词的时候,作为一个记者,能事先沾染上这些新鲜词汇,内心中充满了激动。


当然,也接触到了大量的现实案例。好多公众带着举报信来,带着一厚袋子的照片来,带着激动和不安来,他们告诉我,这个地方有污染,那个地方山体在破坏,那个地方的森林被砍伐,那个地方的河流在污染后干涸了。我又惊又诧地听着,以为这一切都发生在其他星球,以为这一切我都用不上力,以为这一切都与我无关。

十五年来,写了几千篇的文章,出了十多本与环保有关的书籍,但这都只是书生的作为,与真实的环境改善,其实是没多大用处的。

最后,当发现一个记录者的作为实在太受限制的时候,忍不住发起了一些可能做的行动之事。比如2006年,发起了“自然大学”,2007年3月份,自然大学以“乐水行”项目在北京率先行动,从那以后,乐水行每周都在举办。也从那以后,自然大学有了山川学院、鸟兽学院、草木学院、环境健康学院、垃圾学院等项目。还是从那以后,自然大学旗下有了十多家机构在参与运营,并与十多家公募基金会有过合作。到2017年,环保行动者协作中心、环保益家人联益基金、传统公益研究等项目,也都在试验中。

当然,记者这个职业习惯,让写作成为本能,让把信息变成公众可理解可传播可参与成了本能。因此,新媒体的运用也就成了本能。因此,微博、微信公众号、微信社群、直播、众筹、短视频等的应用也就成了基因。因此,“先行动,加新媒体,加传统媒体,再加更多行动”的推进方式就成了很自然的选择。


如果说这十五年的经历有一些心得的话,个人还是特别想强调以下几个方面。

一是民间的自发的环保行动者,放大了,就是公益行动者,是中国环保界的重要希望,必须无条件地支持和追随。想像一下,一个人不因为什么,只因为看到环境的苦难就要跳出来,离开原来的轨道,而非要为受难的环境做点救死扶伤的事,这样的人,当然是英雄。当然,也正因为如此,他们的工作难度系数是最高的。但恰恰是因为他们能够在最困难的条件下坚持保护中国濒临崩溃的生态系统,希望替持续受难的环境难民维护一点点可怜的正义和尊严,因此,他们的勇气最值得敬佩,他们所取得的经验也是最值得推广。因此,这样的人,是中国环保的脊梁,一定要得到大家坚决的支持,无论我们自己处在什么样的条件下。

二是解决中国环境的希望在中国本土,在中国民间,在中国草根,在中国社会。中国经常发生的错误是,大家稍微有了点钱,就习惯性地向外看,要国际化,要高端化,要政府化,要企业化,却不知道,中国的环境灾难的制造者,很难成为环境灾难的解决者。就跟病人,永远当不了医生那样。而医生来自哪里?当然来自于中国本地在自发探索的那些经验。就跟侵略者,不可能成为解放军那样,解放的唯一希望,是那些自发地为解救中国环境灾难而“投笔从戎”,跃身成为环保战士的人。没有他们持续的探索,而寄托于任何天外、国外飞来的经验,寄托于任何企业家、官员、科学家的表面上强大其实最虚弱的“重大能量”,其实都是愚蠢的和错位的。民间的真实探索经验,是真正的高端智慧。民间的自发的环保行动者,是真正最有效地解决环境灾难的人。

三是社会化非常关键。公益人士经常发生一些冲突,他们一方面相信要全身心地投入解决公益难题,但同时他们解决的过程中,又对“公众化、社会化”有着巨大的排斥,很多人以了不解社会生态系统为荣,很多人以排斥与政府、企业、媒体、公众来往为荣,很多人甚至排斥与同行的来往,排斥为客户服务的意识。因此,他们一边在做着非常艰巨而重要的工作,带领大家爬出环境灾难的陷坑,一边又让自己封闭起来,陷入另外一个更深的泥潭。更有趣的是,技术本身带来的解决方案已经让社会化的手法无处不在,随时可用,但很多人仍旧缺乏全面社会化,全面微博化,全面微信化,全面众筹化,全面直播化,全面活动化,全面社群化的意识。如果不提升这些意识,环境保护不可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收复最多的失地。


四是以环保行动者为主体的时代正在到来。过去,民间环境保护一直被一些无形的力量所压制,但今天,随着政府在归位,经济在暖化,社会在开明,公众在踊跃,基金会在成为辅佐,众筹在全面渗透到所有组织和所有个体,以事件为中心,以事件主导者为中心的时代正在到来。这样,每一个环保行动者,都可能在自己想做事,迅速成为一个案例的主导。云时代的云形态工作方式,正在成为主流。大家因事而聚,事毕即散,就如乌云因雨而聚,雨霁云即收。在这个时代,已经没有一个人再以公众不支持、资金不到位作为自己不作为的理由。在这个时代,每一个环保行动者的进取心、扩张力,成为衡量其工作可持续力的重要标志,一个原地踏步的环保行动者,一个缺乏填补空白思维的环保行动者,也将被社会无情地淘汰。而他们会被无情地淘汰的原因很简单,就是他们缺乏社会化的意识,缺乏的社会化的过程中,积极响应公众需求,响应环境难题的意识和能力。

五是十多年来,与无数环保行动者来往的心得证明,这批人是中国最优秀的人士。他们不是缺乏在社会主流系统里的能力,他们不缺乏赚钱能力,他们不缺乏管理能力,他们不缺乏团队运营能力,他们不缺乏照顾家庭的能力,他们的爱情与生活完全都可以非常健康。但是,有时候他们看上去不近情理,看上去违背人伦,只因为他们愿意把更多的心思投注到环境灾难中。由于他们身处在环境最危急的时候,由于他们是那第一批愿意赴汤蹈火为环境和生态的人,因此,他们肯定要作出大量的世俗眼界中的牺牲和舍弃。但实际上,他们身上有着更深的热爱,他们在这个营地里生活得非常的自如。恰恰因为如此,公众在理解他们的同时,要给予他们更多的支持和无条件的认同。因为想像一下就知道,当一个人放弃了几百万元的年薪的时候,会可能去贪污几百元吗?当一个人放弃了安全的生活状态,而把自己置身于危险丛林的时候,他们会是为了贪图名利吗?当一个人放弃了顺水行舟的旗舰而上了逆流而攀的小独木舟的时候,你还会讥笑他们行进的速度不如你的快艇吗?因此,对这样的群体和个体,都需要采用快速、敏捷、主动、宽容、信任、无条件、辅佐的支持方式。

六是环保行动者之间的互相理解与联结非常重要。大家都活着重重艰难之中,大家都在试解着世界上最难的题目。如果同伴之间还互相讥讽,甚至互相嘲弄,互相杀戮,互相伤害,其结果只会让对手笑掉大牙。是的,有时候,大家会因为在外面遭遇的问题太艰难,因此在责怪自己无能的同时,转而责怪同伴的无能。是的,有时候,我们会因为谣言和误会,而误伤同伴,甚至把同伴当敌人。有时候,我们会因为自己的进取心不足,而愤恨同行者的速度让自己露出了原形,丧失了尊严感。但这一切,其实都是发展中的闪失,都会在积极前行中被忽略和遗忘。如果所有的环保行动者,永远把环境灾难当成自己的生命目标,如果所有的环保行动者的行动对焦点是环境正义,那么,大家就会更加珍惜、团结和互助。


七是原创的方法最为珍贵。如果一个伙伴没有一起共同作战五年以上,这样的伙伴估计还不太可能称为战友。如果一个团队没有共同磨合五年以上,这样的团队也不可能有什么原创的成果。但所有真实的经验都来自于持续而真实的探索中,所有的模拟与假设都是无效的甚至是有害的,可惜国人太习惯于过模拟的生活,因此,一旦投入真实的生活,真实的战斗,人的本性就会毕露无遗,而有趣的是,率先呈现的恰恰是本性中邪恶的、自私的、狭隘的、丑陋的一面,只有持续的排放和释出,这些淤积被清空之后,人性的善良和光辉,才可能真正的表露。因此,最可贵的时间本身。尤其是当一个团队把所有的或者说主要的时间都用来直接卷入案例的时候,这个团队的原创力就会在过程中有意无意地得到累积,他们的心力和气度才可能真实地生长。

八是最好的或者说最真实的成长方式是持续地卷入案例。任何其他的捷径都是有害的。但我们的教育一向是欺骗性的,它们总是试图告诉人们,这世界有很多快速通道。一个人要想活得好,长得快,最好是绕过那些险礁暗流,而永远在快速而安全的索道上运行。但这样的方式对生命却是最为有害的。它直接的后果就是当一个人被迫直接面对环境灾难时瞬间体现出才技上的无能和心灵的卑微、甚至是丑态。而要解决这个状态的唯一办法是一道又一道的环境难题的持续破解。有些题可能一时破解不了,但可以越过它,去试解下一道。这样的方法与商业系统中的以客户为中心的策略基本一致。案例能带来最真实的应对和挑战,在融去心冰和解除体毒的同时,有利于真正知识的有效积累,更有利于一个人智慧和见识的养成。一个战士要让公众真正评估为有能力的环保战士,当然来自于他在参与一个又一个战役过程中的克敌建功。一个外科医生被社会界定为好医生,当然在于他上台做了一个又一个的成功手术。所有不愿意持续接单的环保行动者都将被淘汰,所有在接单过程中挑三拣四的环保行动者都将被淘汰,所有在接单过程中把自己的无能和不乐意转化为对同伴的攻击的环保行动者也都将被淘汰。
  
十五年之后一定还有更多的十五年。未来会怎么样,谁也不知道。我可能只知道,中国的环境保护,不能再像过去那样被动应战,主动进取、全面联结、主动布局、主动填补空白,主动收复失地的时候已经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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