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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障者的世界不应该只有“盲人按摩”

作者丨杨琼

30岁出头的慧恒已经做了13年的盲人按摩师傅。

他在不同城市间奔波,广州、云浮、江门、东莞,他都待过,每个城市停留的时间有长有短,短的只有一个多星期,长的则有数年之久。

如今,他为自己的职业生涯制定了一个新的方向:他想成为一名职业手冲咖啡师和面部理疗师。

“盲人按摩师”之后

在10月8号下午六点,慧恒在一家有机护肤工作坊里刚结束了自己的结业考试,有机护肤工作坊的老师带头为他和另一名同样是视障人士的学员鼓掌,在前三个小时里,视力只能感受到光感的慧恒完成了一次完整的面部按摩护理与头发护理服务。他自己把这次的学习描述为“新的挑战”和“新的突破”。经过这三个星期,他更加相信自己可以选择新的职业方向。

慧恒在进行面部理疗结业考试

慧恒还在学手冲咖啡,和他一起学习手冲咖啡的同学都是视障人士。学习手冲咖啡对于慧恒而言是一个全新的挑战,他无法通过双目观察来控制手冲时的水流、水和咖啡粉的量度。但在坚持的练习之后,现在他已经可以冲泡出一杯手冲咖啡。目前,包括慧恒在内的五名学员都通过了V60手冲实操和技术考试。

慧恒在学习手冲咖啡

慧恒还是一个共生舞舞团的副团长。共生舞是一项以“艺术无障碍及平等参与”为理念的舞蹈。作为一种即兴舞蹈,在身体接触的过程中,舞者有可能被他人拒绝。慧恒说:“当不断被人拒绝时,自己其实还是可以不断有善意去邀请他人。”他认为,这也是跳共生舞的理念。

2017年的9月,对于慧恒来说是一个重要的时间节点,在这之前,他的工作一直是一名盲人按摩师;但此后,他开始不断赋予自己多种职业选择:公益机构实习生、手冲咖啡学徒、面部理疗学徒、共生舞舞者.........

然而,在此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选择都显得不太现实。

13年盲人按摩师生涯

慧恒在七、八岁时便发现自己的视力状况不好,在快小学毕业时,视力已经明显下降,那时他看书上的字,字体像有灵魂般跳动起来。家人带着他从广西南宁老家出发到桂林看病,又奔波来到广州,医生们都坦言病情并不乐观:眼球血管受阻导致的血液流量太少,长期血管受阻使眼内结构出现不同程度的萎缩和坏死。随后慧恒便在老家待了4年,他不再去学校上学,而是留在家中干农活。在这期间,他的视力一直在下降。

诊断出眼疾后第一次寻求其他生存之路,源于慧恒听收音机的习惯。当他听到从收音机中播报出来的一则当地按摩店招收学徒和员工的广告时,他觉得,自己应该去试试。

按摩店老板拒绝了他,理由是:这位年轻的求职者没有一张属于自己的“残疾人证”。那是慧恒第一次听闻“残疾人证”一词,“那时候根本不知道残疾人证是个什么东西”。

残疾人证,来源:百度百科

不过,他在这场早夭的求职经历中也并非一无所获,他明白到,要想找到一份盲人按摩的工作,首先要有一张合乎规定的“身份证明”。

在办理残疾人证时,残联的工作人员问他想不想参加今年的盲人按摩培训,慧恒没多想便答应了。在残联接受了两三个月的短期按摩培训后,他决定去广州寻找适合自己的工作。那时17岁的慧恒觉得,广州作为大城市,服务业也会相应的更加发达,他应该去广州做按摩师。

现在回想起14年前自己只身一人去广州的经历时,他的语气显得无奈:“当时去广州更多的是为了生存,觉得一直呆在家里干农活,不管怎么努力也赚不了什么钱,出来可以解决温饱。为了解决自己的生存问题,也没有其他选择。”

在广州,温饱问题没能被解决。

他没能找到工作。从老家带来的钱在广州连一个晚上的旅店都住不起,他睡在街边草地上,或者是天桥底下。有执法人员来查验他的身份信息,他便出示他的残疾人证,视障人士的身份和拥有“残疾人证”让慧恒暂时可以睡在天桥底下。但他觉得要生存下去,还是要找到一份盲人按摩师的工作。

离开老家去其他地方真的能更好地解决生存问题吗?慧恒心中没有一个肯定的答案。

他离开了广州,去了云浮“试工”,同样被拒绝。2004年9月26日,农历八月十五的前两天,慧恒返回广西老家。中秋节一过,他便再次离开老家前往江门,这次他“试工”成功了。

在江门,慧恒在一家按摩店干了大半年,因为工资太低,他选择离开。他买了一部300块钱的二手手机,通过做按摩师傅时积攒的些许人脉以及手机通讯带来的便利,他认识了越来越多的人。在朋友的介绍下,他获得了一个东莞一家按摩店“试工”的机会,没有考虑太多,他背着仅装着两套换洗衣服的背包出发了。

“少数派”的选择

在盲人按摩店里,作息没有规律,工资也不够高,慧恒渐渐想离开这个行业。2016年,他参加了由展融文化空间主办的第一届“视障人士破壳成长营 ”,并逐渐接触和了解一些公益活动和背后所倡导的理念。2017年9月,慧恒离开按摩店,先后去了展融文化空间和恭明社会组织发展中心两家公益组织待了大半年。

同为视障人士的阿冲是展融文化空间的创办者之一,阿冲在十几年前就认识了慧恒,两个人的职业生涯有着不少相似的经历和体会。阿冲从2003年到2014年当了11年盲人按摩师。2015年,阿冲与其他人一起创办了展融文化中心,希望通过开展一些公益活动来倡导视障人士多元就业的理念。

展融举行了三次“视障乐行”徒步活动,每次徒步超过两百公里。慧恒参与了其中两次,一次是2016年9月从珠海到广州最后两天的徒步,另一次则是全程参与了2017年4月底到5月初从惠州到广州的徒步。

2017年的“视障乐行徒步”

慧恒在公益组织实习时从事过文案类工作,比如机构有活动时,他便会发电子邮件去通知他人。他坦言自己并不喜欢文案类的工作,因为他觉得办公类软件并不容易操作——“用读屏也操作不了,我觉得不是我自己的能力不行,而是说一些辅助工具跟不上。”这样的困扰也不仅仅影响着慧恒,作为恭明中心的工作人员,小婉在谈到办公类软件对视障人士的困扰时,也认为这确实会影响视障人士的工作效率。

当问到是否不再纠结于工资高低,即不再考虑所谓更偏向于“生存”维度的因素时,慧恒回答说,“我还是会考虑工资的高低,但我也愿意选择去没有工资可拿的公益机构当实习生,想拥有不同的尝试,以及,很好奇一些新鲜的事情

阿冲在回忆起慧恒刚来展融做实习生时也说到:“慧恒主动和我说先不要实习工资,自己就是想试试看。”

对未来,慧恒没有长远的打算,“先一步一步来,并不喜欢规划太长的,我觉得半年的变化都挺大的,先走一步,再看下一步怎么走。”不过,慧恒并不觉得没有长远打算是一件多么不好的事。是手冲咖啡学员、是脸部按摩理疗学员、是共生舞团副团长,他在不断的选择与尝试。

手冲咖啡培训的工作人员和学员

他担心的是实践平台的缺乏。在学习制作手冲咖啡的过程中,除了他的朋友韦琳在广州一家书店寻得了这样的机会,慧恒和其他学员基本找不到可以去实习的地方。

当社会现实观照到个体身上时,“少数派”的选择显得不那么容易。

有准备的人和有限的机会

在公益机构中,慧恒体验了多种“通用素质”的培训,也意识到自己是有更多价值的。小婉表示,障别人士在认知层面上往往会有畏难情绪,有的缺少自我接纳的心态,并不认为自己是有价值的、有贡献的;也有一些障别人士会有内疚的感觉,觉得自己是家庭的累赘;甚至会出现内疚的心理认知转变为愤怒的情绪。她认为,残障伙伴在走向新的创新就业新探索时,如果能在认知上先转变,接纳自己的独特性,也学会自在而独立地请求合理支持,机会将更多。

慧恒逐渐发现原来自己可以有更多的选择,现在的他虽然已经离开按摩店,但他并不完全否定那些仍然选择盲人按摩这一行业的其他视障人士。“只是我自己不喜欢和不适合,但还是有人喜欢和适合的。”

但在慧恒个人看法之外是一个仍然存在的难以忽视的社会现实:“盲人即按摩”。

根据第二次全国残疾人抽样调查数据, 和其他障别人士相比较,劳动年龄段有劳动能力的视障人士就业率最低, 只有 54. 4 %。而对于绝大多数视障人士而言,盲人按摩师是他们职业生涯的“首选”。

根据国务院2016年8月3日印发并实施的《“十三五”加快残疾人小康进程规划纲要》,中国残联、国家发展改革委、民政部、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国家卫生计生委、国家税务总局、国家中医药管理局联合制定了《残疾人就业促进“十三五”实施方案》,其中第三条第七点为“大力发展盲人按摩业”,指出要确保盲人按摩师的培训质量以及规范盲人按摩行业。尽管在第七点的最后提到“开展多种形式的盲人职业教育和培训,积极支持拓展盲人新的就业和创业之路。”,但并无具体实施方案。

近年来,全国平均每年培训大约2.5万盲人保健师以改善视障群体就业。同时,大众对于视障群体的就业也存在明显的认知局限。据调查显示,49%的人在关于视障群体可以从事的职业的题目中填写了按摩师或推拿师。在中国内地,视障人士的就业形式仍然较为单一,尽管近年来出现了像视障钢琴调律师、盲人心理咨询师、盲人保险代理人等职业,但绝大多数视障人士从业者从事的职业是慧恒之前所从事的盲人按摩。

遍布全国的盲人按摩店

阿冲作为展融文化空间的创办者,同时自己也是一名曾在按摩店当过盲人按摩师11年的视障人士,他认为社会对视障人士职业的框定是一种“结构性地压迫”。

他解释道:“假如有一个支架,(支架的)把你安排到最(它的结构的)下面的那一截,如果你不改变自己的位置,那压迫永远存在。”他觉得“结构”是没办法改变的,但是自己可以脱离,可以去寻找其他工作机会。

阿冲一直在倡导“盲人多元就业”,想让更多的视障人士知道他们的处境是可以改变的,意识到自己是可以独立自主地做决定。但他也更加强调自己对“大力发展盲人按摩事业”这十个字的质疑,在质疑背后是“改变”的诉求:他觉得应改变按摩店狭窄逼仄的工作空间和不合理的工作时间安排。

“所谓的多元就业不是不包括盲人按摩,而是不在按摩店里打工,除非这个按摩店是完全不一样的。”

小婉认为,视障人士是否继续在盲人按摩店里工作并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视障者在工作中转变自身心态,不把自己当成一个劳动“工具”。她觉得现今视障人士的就业现状并不是说一味的“缺少环境”,“环境和人是互相被看见的,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在采访慧恒、阿冲、小婉时,他们都说过相似的话。

现在,慧恒还没有固定工作,他还在舞团跳舞,偶尔会去参与咖啡摆摊,总之,他已经做好了面对未来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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