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胞胎姐姐只有厨房一张床,80多年过去,女性还不能拥有自己的房间

最近,家居改造装修节目《暖暖的新家》中关于四胞胎家庭改造的性别歧视问题被网民猛批。

四胞胎之家由原本杂乱的三房一厅改造成两房两厅,一直睡大通铺的四胞胎每个人都有了一张自己的小床,但皆大欢喜地改造成功后,姐姐发觉没有了自己的房间!


在姐姐问出没有“自己的房间”怎么办后,设计师(男)居然生气了、不干了,最后经过劝慰,设计师想出把姐姐的“房间”——其实就是一张床,折叠在厨房里的“完美方案”。

面对网民的批评,设计师没觉得自己有错。这似乎也不违背“设计原则”,毕竟这种“重男轻女”的设计观念早就在商品房中存在了:


这是去年碧桂园推出的“二胎房”设计,可以看到女儿房都是贴着厕所的,而男孩房则贴着主人房,不仅男孩房面积比女儿房大,甚至连书房都比女儿房大。

这个户型甚至直接只有男孩房,没有女儿房:


在住宅房间分类里,我们通常分有主人房、次卧、客房、书房、父母房,从来都没有出现过“女主人房”这个词,而书房和父母房也默认为属于男主人和他的父母。当碧桂园的设计图上出现“女儿房”时,并不是为了让女性有一个自己的房间,而是为了与“男孩房”相区分——设计图上的“男孩房”是可以独立存在的。

一个自己的房间意味着什么?它意味着太多了,私人空间、舒适感、尊严、家庭地位,女权主义先驱伍尔芙早在上世纪20年代末,就已经强调过“一间女人自己的房间”对独立自主、个人追求的重要性。

事实上,设计师也知道相对私人的空间有多重要,不然他不会专门为四胞胎设计四个相对独立、有一定私密度的床位,但他并不觉得姐姐也是一个需要私人空间的家庭成员:


是的,在设计师眼中,这叫“发展的眼光”、“动态的设计”,年长的姐姐工作后很可能出去租房,所以给她一个房间并不“环保”。的确,当时明明还在读大学的姐姐,居然在改造一年后,已经结婚并搬离这个“家”:

现在,房间已经变成了电脑房和书房

父亲的话恐怕才是“发展的眼光”真正的落点。姐姐不是结婚,而是“出嫁”,这本身就是一个不平等的词,它对应的是男性的“娶”,意味着女性是被动的、处于顺从位置,对原生家庭来说,女性是终究要离开的、将来是要“嫁”给他人的,这种视角下,“重男轻女”是非常经济的考量结果,不需要为女儿留房间可谓有“前瞻性”。



所以设计的重点在于,女儿不在家里住后,能很方便地把她的房间变成其他用途——当她还拥有一间房时,她的房间也同时承载了杂物储藏功能。



而设计师和家人无视姐姐的需求,其实也并不完全是为了经济:毕竟姐姐不住了房间依然能被挪用,似乎也不浪费,还可减少矛盾。姐姐的需求能够完全被忽略,更是因为“不听她的也不会出什么问题”,她在这个家庭中原本就没有话语权。经过媒体和网民的挖料,姐姐的确像这个家庭的隐形人,同时又长期牺牲自己的发展机会,甘愿为弟弟们、父母付出。

Leslie Kanes Weisman所著的《设计的歧视——男造环境的女性主义批判》,分析了空间不如我们想象的中性,里面充斥着权力和层级关系:“空间是社会的建构…...语言和空间的使用都助长了某些群体支配其它人的权力,并延续了人类的不平等”。

于是,姐姐在这个“家”里遭遇了恶性循环:本身处于弱势,没有话语权,因此家人不考虑她说的需求,削减她的个人空间,空间的减少导致她更加边缘。

书中指出,在私人领域里这种情况很常见,空间布局加强了性别不平等,比如在家里男性拥有私人空间,而女人穿梭于厨房和洗衣间——四胞胎家庭的情况也契合了这种状况,妈妈打扫干净厨房,女儿睡在厨房。

那一开始质问设计师的姐姐,为什么不在改造后“怒斥”设计师?在我们社会文化环境中,女孩是不能问出这个问题的,既有文化令男孩从小被教养成为具有空间支配力,女孩则被教养要接受空间的限制。

不仅是女儿,家庭中的“妻子”也同样不享有与“丈夫”同等使用家居空间的权力。

台湾学者毕恒达写的《空间就是性别》中,访谈了很多台湾妇女对家居空间的体验,发觉不管她们是职业女性还是家庭主妇,“家”都不是通常描绘的那么美好,反而变成了束缚、不自在、想要逃避的空间。

在妇女心里,她们对家居空间的感受和诉求是这样的:
她希望有间大大的厨房,可以边做饭边陪小孩玩;
先生不在家,我才有在家的感觉;
她希望家中有一方属于自己的角落,有一张可爱的书桌,可以看书、写信、听音乐、沉思,让想象力飞翔漫游;
有了自己的独立空间,人才能活得自由自在、有尊严,生活才不会那么辛苦、不会浪费生命。
家应该是温暖的、充满和气的。而我总觉得受到限制、监视,没有自我,甚至天天受气,如哑巴吃黄连般。
摘录自《空间就是性别》

中国的性别刻板印象里,讲的是“男主外、女主内”,但现实中,“内”也从来不是由女性话事的。父权描绘出女性应该留在家里的场景时,并没有把女性当作家里与男性平等的一份子,“一个男人只要有一份正当职业,晚上回家吃晚饭,就已经是一个好男人了”,而在家里,一个“好女人”的标准则高太多了。

在家居空间布局里,唯一被认为“属于”女性的就是厨房了,而城市商品房的厨房设计可谓全屋房间中最不合理的。

看看这个正在广州热卖的,136平米的户型房:

厨房在安置炉具、柜子后,它实际供人走动的面积是全屋最小的,而这个房子的总面积已经有136平米了,为什么没有空间挪给厨房?在空间资源紧张的大城市,住宅的厨房通常位于全屋边缘、狭长、只能容纳一人,而这就是设计师眼中属于女人的空间——这么一点不就够用了?

四胞胎家庭改造后,出现了两个厕所,其中一个是男性专用,另一个则是共用

有时女性担心厨房油烟会影响到其他空间——增加自己的清理工作量,便连厨房门也关上,于是厨房成了一个连转身的位置都没有,充盈着油烟,与家庭其他空间隔离的场所。而外头宽敞明亮的客厅里,男性则在看电视、看报纸或者招待客人,上菜后还会告诉你:这盐下得不够多。

书房则通常是另一个不平等空间,客厅、阳台、厕所等空间都共享的,唯独书房似乎天然地属于男性。

《空间就是性别》分享了一个案例,一位女性和丈夫合力购置了一套房,她理所当然地认为书房是两人共享的,事实上,她也这么做,直到有一天,她发现自己前一天在看的书被丈夫拨开到地上,“原来自己并不会拥有这间书房,在先生眼里,他才是空间的主人”。有的男性甚至以“不喜欢自己的东西被别人碰”为由,禁止其他家庭成员进出书房。

为什么家居设计对女性如此不友好?因为多数设计规范是由男性制定的,甚至设计师也是男人。在网络搜索“十大设计师”,你会得到一堆男性图片。

家居空间由男性来设计和使用,他们决定着女性“需要”多少空间、解释着空间的使用功能、任命着女性对“家”的义务,而这种空间霸权也一直延伸到公共空间。

最典型的是公共厕所设计了,从需求来说,女性的确需要更多厕位和空间,但公共厕所设计却用着男女厕所1:1的“惰性思维”,而母婴空间、防性骚扰安全设计等,则更是遥远。

占领男厕所行动

当公共空间设计得对女性不友好时,往往也变成了女性自己的责任,例如街道的暗角里发生了性侵事件,不是安全设计不足的问题,而是女性穿着打扮、夜晚还上街、没有安全意识的“问题”。

但女性进入更多的公共场所是非常重要的赋权举措,Sewell JE.在《女性与日常城市:旧金山的公共空间(1890-1911)》里写:“女性在公共场出现得越多,她们也就被赋予了更强大的力量,去争取与男性平等的政治权利”。空间就是性别,就是权力,同样地,在家庭空间里,女性也应该和男性一样,拥有自己的私人空间,并且享有空间规划和使用的权力。

设计者只有反思空间既有的性别不平等,才可能造出真正“暖”的设计。而女性可大声告诉他们,“我要一个自己的房间”,否则失去的将不远只是一个房间。

本文图片均来源自网络
参考资料:《空间就是性别》、中国青年报微博、破土网、geog-daily、《设计的歧视——男造环境的女性主义批判》

※ 本文为NGOCN原创,作者:小田。如需转载,请发送邮件到editor@ngocn.net获取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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