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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虹校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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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发现是同性恋后

通向自我的救赎,终究只能独行。当回忆起这段与别人分享过无数次,以致其间桥段熟稔到让我反胃的这段经历时,过去痛苦、无助与仇恨的情感或许已经烟消云散,但这仍不失为我浅薄的人生中一个里程碑意义的事件,一个体悟抵抗命运的初尝试。




我来自一个普通小城中幸福的工人家庭,做了十八年身边人眼中“别人家的孩子”,此乃背景。双亲不是急功近利,自矜功伐的庸俗家长,但仍在旁人提及我时,在有承让之外有掩盖不住的骄傲。他们对我个人选择的尊重与独立意志的培养令我倾佩,但对我日常的管理仍极其严格;在我眼中,他们没有自己的生活。“我们活着,不就是巴望着你吗。”

与许多同性恋一样,我亦旁敲侧击试探过父母对于同性恋的态度:坚决不接受,我的母亲甚至在我说出“要孩子但是不结婚”时便开始啜泣。顾及他们的成长背景,我并不感到奇怪,心中只有在时代交替洪流下隐隐的无助。拉远时间线,这只是两代人、两种价值观之间的斗争罢了,与当年鲁迅与胡适遇到的婚恋困境并无不同。



故事的开始,起源于母亲一直以来以爱为名的强大占有欲。

小学期间,我藏到常人无法想象之处的日记本便被母亲翻到并细细品读,并由我的父亲就其中性懵懂的部分对我展开了批评,向我灌输“性是肮脏”的思想。所以你看,无论是亲子关系还是他们的价值观,都漏洞百出不是吗。

寒假回家,大概是恋爱中的人都有恃无恐,这亦表现在了我将与彼时恋人假期不为父母所知的旅行计划堂而皇之写进日程本;其实没有那么傻啦,只在其中的日历日期上写了当天前往的城市名字,还有迪士尼。当然,最终没有歌中唱到的连夜候票再多的困倦,只有父母在确认我是同性恋后施加言语的压力与身体的禁足。具体如何“被发现是同性恋”不消多说,日程本的翻阅、通过他们接触的渠道对我朋友圈的窥视、谈及相关问题时我引导性的态度,最终的逼宫来临时一句“你竟然是同性恋”,让我震惊之余,在面对他们说出知道的关于我的一切时哑口无言。



北国雪下得纷纷扬扬,家中的氛围却肃杀到令我窒息。本该愉快的寒假时光,被全部用做“好好反思”。生活一切围绕着我的双亲,早已将充裕的年假用于在家“看护”着我,甚至连饭后一小时的散步时间亦被剥夺。这不是被迫的宅在家中,对我而言,这是在令人心寒的冷眼与无尽说教下的监狱生活。

整段冲突的高潮,源自母亲无意瞄见手机锁频时频繁跳出的彼时恋人的微信信息提示。她凶狠地追问这是谁,是否和我同性,与我是何种关系,均被我决绝而透露些许疲惫和绝望地否定。需要说明的是,我讨厌刻意设防的套路,或许是因为我本性真实,不屑于也没能力在人前伪装自我,或许是告知彼时恋人少发消息过于麻烦,不过,欲加之罪何患无词,被发现又哪是瞒得过一时的事情呢。

在我三番五次的否定与母亲接连的追问下,她的言语转向强迫。“你只给我看一次,就这一次,我需要确定那个人是谁”“有了第一次就有无数次,你们的监视和控制我很反胃”,具体的争吵与僵持持续了数个钟,逐渐令我崩溃。最后的通牒,则是那句“不报出手机密码,你永远别想走出家门,倒数之后把你的腿打断。”

我怂了,也许是太久,甚至从未接触过这般的恫吓与野蛮。其实以我那时的刚烈与体格,未必没有决心挫骨扬灰。曾经欢声笑语的饭桌上,三个人的彼此的凝视仿佛要把空气撕裂。肢体上抢夺手机之后,我无奈地解锁了指纹锁。

下坠,下坠。聊天记录,朋友圈,通话记录,沉寂的翻阅后,传来了隐隐的啜泣声。我一言不发趴在桌上,脑袋埋进双臂间:新的劫难开始了。

“你走吧,我们没有你这个儿子”,阅遍了我与彼时恋人,以及出柜时间所有与我有联系朋友的聊天记录后(不少朋友知道我的同性恋身份),父母由无助陷入了绝望。出柜期间,我早已萌生了离家出走,自力更生的念头。这也许不仅是同性恋心目中的共同志向,更是我在受到令人崩溃的软禁与羞辱后,权衡过经济来源的谨慎选择。听到了父母的这番话,我的心中甚至燃起了兴奋:终于解脱了。



冷静之后,父母的态度大转弯。“把你的手机指纹锁取消,密码设置成我们指定的数字”,当时自己为什么没有反抗是我日后时常质问自己的问题。一直与我关系甚佳的父母突然如此狠心的确把我搞懵,作出的明显不会发生的身体暴力威胁也令我害怕。我最终屈服,将手机密码更换。被父母随时查看手机之外,幸好我在他们的忽视下保留了使用电脑QQ与外界沟通的功能,与外界的联系,只能如此断断续续进行。尤其在被父母要求断绝和彼时对象一切联系的要求下,每天短短数字的联系实在让我揪心。印象最深的,是上床玩手机后,母亲突然闯入我的房间夺走手机的场面,所幸我养成了随时删除聊天记录的习惯。



将近一年前的记忆如手中沙一般转瞬即逝,但其中的节点我仍记忆犹新。父母并没有坐以待毙,而是想尽了办法希望我“重回正轨”:他们带我去了三甲医院看心理医生的专家号。总算有说出自己想法的机会了,我想。在这里特别感谢彩虹小组和同志亲友会的帮助,起身前我浏览了全国友同与恐同医院名单,其中我所去的医院在恐同名单赫然在列。

手足无措顿时抵消了数周来第一次出门的喜悦,地铁上亲友会的志愿者亦安慰我,并提醒我做好最坏的准备。进入诊室陈述“病情”后,所幸医生并未有传说中的恐同倾向。“这不是病”,我松了一口气,“但看他自己了,如果想改还是能改得回来的”,医生见到啜泣的父母,还是各打五十大板地给他们所谓的“希望”。我抓住有第三人调停的机会,说出了对未来的规划,父母哽咽着不做声。



回家后,又是新一轮风暴的来临。在医院的反转被他们认为是“长本事了”,母亲剪碎了我曾经送给她作为生日礼物的围巾。每当陷入绝望时,我又会听到所谓的“我们和你自己你选一个,仍然选择‘走自己路’的话就是不要我们”的选择。“你比强奸犯还恶心”,母亲指着我的鼻子骂道。羞辱和软禁并未停止,又平添了念经般的家长说教和非此即彼的道德绑架。

我最终选择了不委屈自己。又是“不想改变性取向就给我滚”的说辞,我听到之后开始收拾行李。整理的过程看似是坦然的,可离开家的玄关口,从未打过我的母亲情绪激动地重重扇了我三个嘴巴,让我一度耳鸣,并扣下了我价值不菲的电脑。走在北方冬夜凄清的街上,我自由了,我没家了。



朋友的关心如雪片一般飞来,我决定先去外地避一避,农历新年时返回学校。下午突然传来父亲的电话,“我现在在市中心地铁站,看到电脑想到你总觉得不舒服,想要拿就拿走吧。”“所以你还觉得你是父母的对手吗”,事后朋友问我。父亲得知我不在本市,冷静地跟我说了一句“好歹过年回来吧,不然祖辈怎么想,电脑还给你”。

故事到这里算告一段落了,我过年回家,但还是在日后硬气地没有索要生活费。“想要生活费,条件你懂的”,二十年的亲子关系,最终只是个在满足父母期待的路上永无止境,容不得有任何自我意识的傀儡罢了。

※ 本文源自微信公众号【继续寻光的彩虹君】(ID:CantonRainbowGroup),作者:大力。原文链接请点击本行文字,转载敬请直接联系原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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