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人在非洲反割礼 :是理想主义的碰壁,还是中非合作的新模式?

安吉拉是肯尼亚东部Oloitoktok镇一名五十多岁的马赛族女子。在大约十年之前,安吉拉的女儿即将成年时,婆婆曾坚持让她接受割礼。

安吉拉大声地宣称:“我亲自来动手。”然而她带女儿出去时悄悄地告诉孩子:“我自己没有被割礼,也不会让女儿经受割礼。”

没有让女儿经历割礼的安吉拉今天工作于“马赛女孩梦想基金会”。该组织尝试救出面临割礼、早婚和失学的马赛女孩,给她们提供庇护所,并资助他们上学。这个机构的资金资助主要来自中国。

割礼是一个非洲的传统习俗,也是一种将年轻女孩的外阴部割去的手术。它是一种对女性身心伤害极大、存在感染风险、且容易导致并发症的行为。历史上一度女孩们对此习以为常。今天它虽然被法律明令禁止了,但是非洲上百个部落中仍在延续这种陋习——他们占据了当代全球女性受割礼人群的百分之九十七。今天在非洲的28个国家中,每8秒就有一名女性承受这种痛苦。

《沙漠之花》由主演利亚柯贝德的亲身经历改变,讲述了索马里沙漠中的女孩华莉丝?迪里被迫接受割礼强制结婚,逃婚时九死一生来到伦敦,最后成为名模走上国际舞台投身于解放女性事业的故事。


随着全球对于妇女儿童权益重视度的提高,以西方为主的国家资助了非洲的一些NGO(非政府组织),进行反割礼援助工作。目前,在非洲有79个组织在进行这方面的工作。

同样在非洲,目前已有约一百万中国人在这里长期生活和工作。然而,绝大多数的在非中国人都只在从事纯粹的商业活动。参与公益和本地可持续发展事务,对于他们来说还是件方兴未艾的事情。

肯尼亚最后残存的割礼

根据世界卫生组织的定义,女性割礼是指所有非因医疗因素而涉及割除女性部分或全部外生殖器,或是对生殖器官造成其他类型伤害的手术。在肯尼亚,今天割礼最悄然盛行的三个部落为索马里、马赛、桑布鲁。

在传统文化里,割礼象征着纯洁,部落的男人们也只会选择受到割礼的女人结婚。


既然有需求,那就会有供应。割礼师这个职业因为割礼而生。

Nkoije Parsale是Oloitoktok地区一位53岁的前割礼师。她曾经干了二十多年的割礼手术。“ 我做这些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荣誉,我走到哪人们都很尊重我。”


Nkoije告诉笔者,当年在割礼开始前,女孩们的家人会在自家的院子里立上一棵树,告诉远方的朋友来参加割礼庆典。

那时候,人们不会考虑割礼对于女性生理伤害,而是当做左邻右舍相聚的庆典。

而在第二天清晨,Nkoije会当着所有人的面割下女孩的外阴部,给她喝动物油脂止痛,并用牛奶清洗伤口,裹上黄油止血。

割礼师使用的刀片

在良莠不齐的医疗条件下,不经消毒的器具极有可能引起伤口感染、囊肿、排尿不便,甚至死亡。

这样的故事时刻在发生,却不是时刻有人知道,于是越来越多的国际组织开始并呼吁进行割礼救援。目前为止,绝大部分该方面的资金支持来自西方发达国家。

肯尼亚的The girls generation(TGG)就是一个由英国发展署(DFID)为主的资金资助的基金会。肯尼亚地区负责人Esmael Omar介绍到:“TGG是肯尼亚唯一一家向其他反割礼小组织提供资助的基金会,我们每年会给他们发放50000-100000美金的资金。”

Esmael Omar介绍,自己是索马里部落的,十一岁而时候,亲眼看到姐姐遭受着割礼后遗症的痛苦,“她疼的满地打滚,完全站不起来。” 索马里的女性割礼非常特殊,除去割外阴部,割礼师们还会将女性的阴部用荆棘或者棉线封起来,只留下一个火柴棍粗细的小孔,用作排泄。“他们用这种方式来保持女孩子的贞洁” Esmael Omar说道。

中南屋与“非洲女性割礼救援计划”

2017年,中国人首次参与到非洲女性割礼这个话题中来。

2017年7月,中南屋带着14名中国学生,来到了肯尼亚东部Oloitoktok镇调研。在这里,他们准备援建一个割礼救援中心,帮助从割礼习俗逃脱出来的女孩子们提供一个栖身之所。

中南屋2014年由中国青年人在肯尼亚成立,为中国青年人提供调研、实习、义工等走进非洲等发展中世界的项目。他们也希望通过这些中国青年人的行动,将中国人的走出去与本地社会、环保问题治理结合,帮助中国更好融入全球可持续发展。

和非洲大量从事割礼救援的国际非政府组织(NGO)不同,中南屋并没有将自己定位在NGO,而是选择用商业的模式来进行他们的项目。

“国内NGO一般大家理解为公益组织。我们起步的时候思考过走企业路线还是NGO路线。仔细想想,国内没有像DFID那样国际发展类资金的申请渠道,拿西方国家的钱又会受到质疑;此外,大多国人觉得公益组织就不应该收费,工作人员也不应该拿工资,或者工资应该很低。这样子是不太可能可持续地发展壮大的。”中南屋创始人黄泓翔解释,我们和西方国家国情不同。

“非洲女性割礼救援计划”是中南屋的项目之一,艾子淇是该项目的负责人。

中南屋2016年认识了“马赛女孩梦想基金会”的创始人索伊拉。

索伊拉和她的团队起初仅靠自己的积蓄救援女孩,为他们提供基本的食宿,但随着女孩数量的增多,小镇上的救援中心已经没办法接纳更多的女孩了,她意识到不能只做救援工作,她想找到更系统、可持续的方式。


索伊拉联系到了中南屋,希望一起修建一个自己的救援中心,这就是今天马赛女孩梦想基金会救援中心的由来。

中南屋将割礼救援主题开设成调研项目,招募中国的学生,作为老师培训他们如何进行国际调研和开展实地项目。这些中国学生交的学费的一部分,会捐助到索伊拉这里支持其割礼援救工作。同时,在老师指导和帮助下,这些中国学生还会尝试通过帮助销售割礼中心女孩的手工品到中国、以及公益筹款的方法,进一步为索伊拉带来帮助。

“作为一个社会企业,我们希望建立一个多方共赢的模式:马赛女孩梦想基金会获得来自中国的资金和帮助,参与的中国学生获得锻炼和经历,中南屋则从这种国际交流项目中获得盈利来实现机构的生存和发展,”艾子淇说。

磕磕碰碰下开出的“沙漠之花”

对于中国人而言,到非洲首次开展反割礼活动同样充满挫折,理想主义和热情在这里频频碰壁。

“有时候发现,你想着来帮助当地人,当地人却不积极配合。”艾子淇印象非常深刻的是,在该项目中当地人缺乏关于项目运营的计划性和主动性。她需要定期和索伊拉详细地商讨,有限的预算应该如何花费。对于救援中心的未来,索伊拉她们没有详细、合理的规划。

有一次,艾子淇前去找索伊拉商讨如何分配项目经费。当艾子淇提出了一些如何设计救援中心和女孩教育的开销计划,询问索伊拉意见的时候,索伊拉没有太多自己的想法,就说:“很好,按照你们的想法来,你们愿意怎样就怎样。”

这种来自当地的困难会严重影响项目的进展——建设一个实体救援中心,也比艾子淇最开始预料的要困难许多。


起初,中南屋拜托索伊拉,租到了当地一间毛坯房。房东拿了钱、承诺去装修,计划应该在2017年7月装修好房子,实际上整个进程延误了5个月才竣工。8月,房东与艾子淇见面商讨装修事宜时,他竟然换了当地少见的IPhone7Plus,艾子淇才意识到房东可能早就挪用了款项。

为了保证及时完成装修任务,艾子淇不得不放弃了让房东负责装修的想法,让索伊拉更换了装修队。

“我们的失误就是,作为不长期呆在当地的外国人直接和房东交涉。他很明显在坑骗外国人。”艾子淇说。

2018年,窗户安装上去了,床添置好了,墙也粉刷好了,救援中心好不容易装修好了。艾子淇刚开始觉得欣慰,当地政府却临时出台了规定,限制反割礼NGO的活动。原因是发现有人借反割礼的名义,进行女童人口贩卖。政府称会对此进行调查,而这个调查一直持续到了今天——装修好了的救援中心也因此至今没有获得批文让女孩入住。

虽然无法住进去,但是来自中南屋的资助,现在被用于一些救援出来女孩的生活费和学费。安格尼斯就是目前受益的少数女孩之一。安格尼斯的奶奶自己没能逃出割礼的命运,但是一直反对割礼,在安格尼斯父母要强行割礼时,将她救了出来,送到了马赛女孩梦想基金会这里。

“我在基金会的帮助下已经读完了高中,我很想上大学,学会计。今年九月份就要开学了。”安格尼斯说。


除了对本地受割礼影响的女孩产生了帮助,这个项目也让参与其中的中国青少年们获得了成长。

2018年7月,中南屋的第二批非洲女性割礼援救项目的学生抵达了Oloitoktok镇。其中的陈同学是第二次参与这个项目。

“我觉得收获还是蛮大的,吃苦能力大有提高。另外,社交能力和口语能力都有所提高。比如怎么和小孩子交流啊,怎么和陌生人搭讪啊。总之还是非常有收获的,感受到了很多如果你不来非洲,你就永远不会感受到的东西。”

在离马赛女孩梦想中心仅仅相距十几公里的地方,有一家由英国人资助的救援中心Divinity。跟马赛女孩梦想中心不同,这里已经有了比较成熟的运营模式:有全职雇员,有给自己造血的农业项目,有稳定的来自英国的资助。

被问及为什么发展能如此成熟时,Divinity中心的肯尼亚全职雇员阿莫斯说:“这个项目始于2008年。整个项目就像一场旅行一样,一年一年下来,也就这么过去了。”

※本文源自微信公众号【发展简报】(ID:zgfzjb1996),作者:余雅婧、赵一雪、李天一、郑新玥、冯紫仪。原文链接可点击本行文字,转载敬请直接联系原出处。

评论 (0)

评论加载中...

我要评论

今天天气不错。
ta的文章更多

猜你喜欢

活动丨《资助者实用指南》作者Cole Wilbur资助分享会报名(报名截至8.27)
Cole Wilbur来华,与国内资助领域工作者面对面,分享他20年来资助工作的经验以及美国的实
二维码